第79章
程思意的侧脸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出现在钟情眼前,令印象一再加深,渐渐变成哪怕闭上眼都无法抹去的生动画面。
弦乐比赛的当天,钟情恰巧去校外参加某个青少年艺术展。
没人想过初见时那个孤僻且不合群的男孩会拿下装置艺术的金奖,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光影落下的瞬间,所有看到那一幅画的人都会为之惊叹。
钟情的作品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单薄地挂在墙上,而是放置在了展柜里。
画布上是一片爬满青藤的砖墙,棕红衬着葱绿,在定格的时间里映出蔓延的生机。
令人不解的是,砖墙中央只有一圈阴影,由石砌的椭圆窗口包裹着,仿佛将要有人出现,又似乎只是单调的留白。
转变出现在灯光开始调动之后。
那些立体的,被以为仅用来作为装饰的纸雕一点点在窗口投下摇晃的叶影,随着倾斜的角度汇聚,逐渐变得完整且清晰,在最后一秒投映出一位少年的侧影。
人们无从窥看少年的面容,甚至难以分辨他的神情,却意外能够感受到从中弥散的静谧。
作品的名字只有简简单单一个‘你’,框在书名号之间,像是暗恋,又像一句简短而晦涩的告白。让人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对方究竟是谁,又因为从那道侧影间隐约流溢出的矜贵而止步于前。
作品的成功让钟情一时名声大噪,甚至有国内的媒体试图以视频的形式进行采访。
有人翻出了钟情的照片,与他过于暧昧的名字放在一起,顿时便让《你》成为了少男少女们在课间午后讨论的焦点。
可程思意却不知道。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钟情不在台下,而是认真负责地像先前的无数次那样,再度替斯特兰德捧回了奖杯。
好在这同样是钟情不想被戳穿的秘密。
他选择了最平淡的角度作为作品的留存照,只有一面砖墙,葱茏的藤蔓,以及那个无人经过的窗口。
回去的路上,钟情少有地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未曾想对方不过平静地提出了几个问题,而后就和往常一样结束了这通电话。
“爸。”
不得不承认,在父亲开口之前,钟情的情绪与声线都是紧绷的。
他沉默地等待着,等待他并不熟悉的父亲给出他无从预想反应。
“我看见你的作品了。”
对方停顿几秒。
“很不错。”
未曾料到会从父亲口中得到赞美,恍惚间,钟情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钟情怔怔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尚未反应过来此刻的行为毫无意义,紧接着便听父亲问道:“有喜欢的人了?”
世界突然静下来,只剩钟情心里交错的独白。
他想过给出否定的回答,可再一转念,他的父亲其实应当早已知晓答案。
“嗯。”钟情轻声回应。
“是男生?”
“嗯。”钟情把声音放得极轻,语气却坚定,不断印证着那些荒唐的事实。
“对方知道吗?”
“不知道……”
钟情的视线因为这轮对话落下去,坠在衣摆上,眼看着骨节因紧握的五指而泛出青白。
“那你还有考虑的时间。”
“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没有说你错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无意间叹了口气。
“钟情,你要考虑很多,不单单是自己的想法。你要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待你的。”
“您不生气吗?”钟情不可思议地问道。
“没什么好生气的,这是你的人生。”
复杂的情绪似乎要将灵魂割裂开来,钟情久违地开始为母亲感到难受。
他在对话的末尾想起了年幼时见过的相片。
穿着白色校服的父亲和两个同学一起站在操场上,盛夏的光将少年们的面孔衬得无比明朗,而最耀眼,也最令人难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