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对不起。]
揉皱的纸条上只简单写着这样三个字。
程思意不知道钟情在为哪句话道歉,却也不好就这么忽视这张纸条。
他犹豫着一遍遍轻抚过褶皱,甚至指尖都沾上了笔墨,许久才落笔,在下课铃响前将纸条递了回去。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下次,下次,再下次。
程思意的性格其实并不像初见时那样傲慢,而更近似于一种流于表面的伪装。
表象之下甚至是极少能被窥见的优柔。
他总是温吞纵容,放任钟情不断越过设下的底线,溺爱一般,在不知不觉间被对方逼进了角落。
“学长。”
“嗯?”
“我其实一开始就拒绝了。”钟情在这天夜里悄悄拢住了程思意的耳朵。
他听完了又一篇诗歌,安静地看着程思意熄灭床边的夜灯,抱着枕头穿过寝室,幼稚又黏人地说道:“我昨天做了一个恶梦。”
程思意好脾气地将床让出一半,掀开被角让钟情钻进去,才准备闭眼,钟情却忽地凑到了耳畔。
程思意随钟情的话沉默了小会儿,同样侧过身,从被窝里伸出手,裹着微凉的空气,轻声回答:“我已经不生气了,但你以后要听话一点。”
他背对着窗台,月光在脸侧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一双眼睛星星似的明亮,在钟情的凝视下闪烁着,从冬夜里轻易蒸腾出夏季才有的炽热。
钟情不由将手移到了程思意眼前,茫然探出指尖,极轻地在对方的睫毛上点了点。
“有东西掉在上面了。”
“帮我拿掉吧。”
程思意顺着钟情的动作闭上眼睛,安静而温驯地将手搭在了枕边。
就在即将入睡的前一秒,程思意模糊地察觉到,似乎有人贪心地覆住了他的手背。
第38章 可不可以,不要长大
树影在纯白的纱帘后婆娑轻摇。
钟情失眠了,直勾勾盯着屋顶,侧耳细听程思意的呼吸。
他有些不好确定程思意的想法,分明那双眼里装着和他一样的情愫,偏偏程思意的言行又好像是只拿他当一个过于缠人的学弟。
程思意离钟情很近,近到亲吻也不过咫尺。
但是钟情没有。
钟情害怕程思意会突然睁开眼睛,将他的一切努力变成随夜色隐去的狂热幻觉。
“Or new Love pine at them beyond tomorrow.”(注1)
钟情将睡前程思意念过的诗歌呢喃般重复了一遍,捡着第三节的末尾,叹息似的沉吟,仿佛那是句不该被认真诵读的诅咒,又或是一篇无法诉诸于口的禁诗。
第二天上午,老师带着钟情和几个学生去了一场艺术座谈会。
钟情原本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回来,然而犹豫少顷,他向老师提出,能否单独去市内的游泳馆看看。
林嘉时在同一天下午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比赛。
青年预选赛的坐席向来不满,轻易便让钟情买到了亟待售出的门票。
钟情顺着指示走进去,穿过走廊,从幽暗的入口进入明亮的赛场。
落座后,他颇具耐心地环视一圈,不算多么肯定地将目光落在了某位选手的身上。
时间到了现在,钟情已经不知道怎样祈祷才算是真正对林嘉时好。
他可以祈祷林嘉时在药检时就被筛掉,也可以祈祷林嘉时顺利地跃入泳池。
前者必然会让对方被禁赛,可后者也未必能让林嘉时拥有一个值得看好的未来。
长期服药导致的器官损伤是不可逆的,不像泳池边响起的指令,偶尔也有退回起点的可能。
由于并不好奇比赛的结果,钟情在确定命运为林嘉时选择了第二条路后便起身离开了场馆。
返校的巴士在山脚的坡道前缓缓停下,钟情从红色的巴士上跳下来,沿着雨后潮湿的步道走了许久。
就在将要见到学校主楼时,程思意再度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