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抵没能预料会在这里碰见钟情,程思意在目光相触的一瞬流露出了未曾掩饰的错愕。
程思意顺着视线转过身,墙边枯败的藤蔓便映着夕阳,让影子扭曲着爬到他干净的脸上。
钟情没有戳破,故作意外地朝着矮墙另一头问道:“学长在这里做什么?”
“去帮布莱尔先生送一点资料。”
程思意在回答前停顿了半秒,或许临时编了个理由,也可能只是不确定该以怎样的立场去与钟情交流。
总之,那双手空荡荡垂在身侧,接受着钟情的审视,尴尬地在一阵忽至的狂风里解脱般攥紧了尚未扣好的外套。
“我去看了林学长的比赛。”钟情继续朝主楼的方向走。
程思意跟着他,隔着绵延的枯藤,离得极近却又无法真正越过那道矮墙。
“晋级了吗?”程思意随口问道。
“嗯,入水很好。”钟情便也随口撒了个谎。
他和所有路过场馆的人一样,对一场预选赛毫不关心,遑论这还是一个与林嘉时有关的话题。
两人沉默的间隙,钟情穿过了墙边的小径。
他一下子来到了程思意面前,注视对方的眼睛,低声道:“是已经送完了?”
程思意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窘迫地又将衣领攥紧了些,胡乱回应了一句:“嗯,打算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你了。”
钟情听罢浅浅笑了,自然地引着程思意往回走。
他注意到,程思意似乎没有发现,那些谎话究竟有多么苍白。
一切与舍监有关的职务都在更远的教学区与宿舍区。
若沿着两人脚下的路一直向前,则是一条只有马术课才必须经过的林荫道。
钟情的心脏恰合时宜地怦怦响了起来,像前些天一样试探着牵住了程思意的手。
程思意仅仅转头看他一眼,很快就把脸埋进了柔软的围巾里。
铃声尚未响起,斯特兰德的休息室里待着不少学生。
钟情从书柜里挑了本与近代美术史相关的书,回到靠近程思意的沙发,从容地靠向了椅背。
程思意的外表总会在黎明到来前添上几分令人心惊的郁丽。
那道轮廓与月色过于相衬,以至于钟情每每看见,都会将其拟作神话里忽而降临的天使。
程思意正在练琴,月光隔着玻璃落在他的身上。不止钟情,休息室里的其他人大抵也都想要看他。
不会有人不愿偏爱美丽的事物,放到程思意身上也是一样。
程思意不过沉静地坐在钢琴前,爱慕的视线自然而然便向他汇聚。
钟情很少会在这种时候感到嫉妒。
他反倒自满,自满于其他人只能凝望,而他却可以靠近,可以触碰,可以得到除亲吻以外的一切回馈。
假若没有林嘉时,那么程思意就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钟情的指尖在硬壳的书封上轻轻点了一下。
程思意敏锐地听见了,少有地漏下了一拍。
那之后,他欲盖弥彰地又弹了一小节,转过身,支着琴凳问道:“要回去吗?”
“走吧。”
琴漆将钟情的身影完整地映了出来,与初至时截然不同,是得以窥见的,从优渥环境中自小养成的雅致。
那其实和程思意有点相像,却少了几分清冷,又额外添上些斯文的傲慢。
钟情从沙发旁走过,朝未起身的程思意伸出手,程思意便习惯了似的地将指尖搭上去,任由钟情握紧。
裹藏在少年心底的迷恋是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至少对于钟情来说确实是这样。
他在程思意身上获得了一切他人未能拥有的特权,哪怕是出于怜悯,那也是仅属于他的独特情感。
两人沿着楼梯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样,由程思意走在更靠前的一级。
交握的双手在空气中来回摇晃,钟情踩着程思意的影子,突然玩心大作,幼稚地将程思意朝自己拽了一把。
程思意一时没能站稳,跌进钟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