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脏为程思意的答案慌乱跳动,或许是挨不住钟情探究的眼神,程思意到底也没有如自己说的那样,真正将注意力放在用餐上。
手边的筷子被拿起又放下,程思意兴致缺缺地吃了几口,回避着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真要细究,某些时刻的烦乱实际并非无迹可寻的妄想,而更近似于由此前的经历拼凑得出的预感。
程思意在离开栖山墓园后的一切低迷与忧悒,最终都在与李卓宇再度相遇的一瞬仓促化为了现实。
他看着水流从指缝间落下,抬头再次对上眼前擦得透亮的镜子,李卓宇那双与他几分相像的眼睛,便噩梦一般出现在了其中。
程思意没有说话,尴尬地将仍沾着水的手收回了身侧。
正准备离开,熟悉的力道却又一次箍在了腕间。
“程思意。”
从李卓宇的角度看去,头顶的射灯恰好将光线投进程思意的眼睛。
棕黑的瞳仁染上鎏金似的水色,哀艳地蕴在眼底,又倔强地只在眼眶里回荡。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程思意冷然与李卓宇对峙,腕间的痛感不断加剧,迫使他蹙起眉心。
“程阿姨不可能赢下诉讼了,你还不明白吗?”
“她什么都没办法留下,难道你也要跟着她一起看人脸色过下半辈子?”
李卓宇将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却是重的。
每说一个字都像砸在程思意心口,一阵阵敲出蔓延的钝痛。
“那是我妈妈。”
程思意压抑地接上了李卓宇的话,没有过多停留,甚至也并未真正去思索。
灯光在他眼前晃出灼人的虚影,很快又聚起,重新变回李卓宇的模样。
“你过过苦日子吗?”李卓宇突然问道。
“起早贪黑都凑不起一顿饭钱,衣服哪怕再不合身也只能继续穿下去,邻里会在背后嘴碎说你是个野种,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虚构你和你母亲的往事。”
“这样的日子你经历过吗?你这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怕是连打散的零钱都没有见过吧?”
李卓宇的手掌在说话间掐得更重了,压着程思意的脉搏,仿佛一切都是程思意的错。
他没有看向镜子,便也无法意识到,此刻的自己究竟有多像许多年前第一次踏进程家老宅的母亲。
“我和你不一样。”
程思意的神态从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开始转变,渐渐褪去枯白,换上了更久以前的轻蔑与傲慢。
如果说程思意原本还在为即将面临的一切担忧,那么当李卓宇将他母亲的人生与程师蕴作比的那一刻起,程思意便毫不犹豫地抛却了对对方仅有的几分好感。
程思意一寸一寸掰开了李卓宇的手,在彻底挣脱的瞬间开口道:“你们一家的虚荣心,真让人觉得可怜。”
第45章 抉择
镜面不知何时溅上了水珠,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程思意与李卓宇的对峙间缓缓坠成无数扭曲的水渍。
李卓宇的眼底忽地添上几分阴鸷,分明还是和前一秒一般无二的表情,偏偏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沉默着与程思意对视,目光扫过那张干净漂亮的脸,视线顺唇瓣下移,停在起伏优美的喉结上。
十七岁的少年正是糅合了纤细与蓬勃的矛盾体,细白脖颈修长且脆弱,无端激起李卓宇的施虐欲,仿佛稍一用力就能令其毁灭。
可当李卓宇真正掐紧程思意,将对方按倒在湿漉漉的台面上,程思意的脉搏却在他的掌心跳动出了足够丰沛的生机。
少年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双常年落在琴键上的手,此刻一反常态地紧紧攥着李卓宇的衣袖。
柔润的唇瓣映在灯下,挣扎间流露出额外的靡丽。
李卓宇神差鬼使地俯身,又在最后一刻惊醒,掩饰般腾出一只手捂在程思意眼前,最后一次向对方下达了通牒。
“是,我是可怜。”李卓宇说,“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是想继续当那个可怜我的小少爷,还是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