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短短几句话,在视觉被剥夺后变得振聋发聩。
程思意在即将窒息的痛苦里恍惚想过选择前者。
但那只是极短的一念,倏忽而过,很快便在突至的光明中消弭殆尽。
最先落进程思意眼里的,其实是一盏并不刺眼的灯。
他盯着那束光亮茫然愣过片刻,旋即清醒,支着身后台盆,看见了钟情早已足够挺拔的背影。
“钟情……”
程思意很难理清自己在这一秒的思绪,他不知道胸腔里的轰鸣究竟因何而起,只听见声声闷响‘怦怦’从心脏一直传递到鼓膜。
李卓宇的嘴角迅速红肿起来,隐约渗出了血丝。
他先是朝镜子里瞥过一眼,而后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名被程思意唤作钟情的少年身上。细细打量片刻,压抑着怒火,恢复了最初用以伪饰的姿态。
“李卓宇,思意的哥哥。”李卓宇礼貌地向钟情递出了手。
钟情往李卓宇指间轻扫一眼,那只手不久前还卡在程思意的脖子上。
大抵是真的用上了十分的力气,直到现在,虎口的位置也仍旧泛着红。
钟情没有理会李卓宇的示好,自然地将手揽在了程思意的身后。
程思意的薄毛衣顺着钟情的动作陷下去,停在掌心与腰胯之间,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钟情稍稍施力,轻而易举便让程思意如同舞会上不下心错漏了舞步的舞伴一般,顺从地跟着他的动作转向了不再看得见李卓宇的方向。
餐厅里笼着浅淡的桂花香,甜丝丝缠在两人身侧。
钟情没有在迈下台阶后立刻放手。
他安静地等待着程思意的回应,像以往一样,温驯地略微朝对方低下了些脑袋。
“我是不是把你的生日搞砸了?”
程思意同样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下沉,轻轻点在了钟情的手背上。
从这个角度看去,钟情的手掌几乎揽住了程思意大半腰肢。
淡青的经络隐约在皮肤下伸展,衬着一道道分明的骨节,无声无息地显露出独属于钟情的掌控感。
程思意凝着视线稍盯了一会儿,这才抬眼,看向钟情。
“是那个人不好。”
钟情当然记得李卓宇的名字,只是他不想提,于是随口带过,孩子气地贴着程思意的发梢蹭了蹭。
“已经很久没人陪我过过生日了。”钟情又将脑袋埋低了些,挨着程思意的侧颈,模糊地说道。
程思意被钟情的呼吸碰得有些痒,稍稍侧过脸,避开了钟情小狗一样的亲昵。
他大概猜到钟情想说些什么,可他却并不觉得自己温柔。
对于程思意来说,现在的钟情,其实更像是他用以逃避现实的工具。
“以后还会有好多人陪你过生日的。”
程思意的领口是湿的,沾着台盆边缘溅出的水滴,贴在钟情脸上,变成一连串的凉意。
钟情不觉得有什么,捻起一小撮被沾湿的绒线,幼稚地搓了两下。
等绒线在程思意的锁骨旁缠作一团小球,钟情这才退后半步,回到了两人应当保持的社交距离。
“但是学长是第一个。”
“很久很久之后的第一个。”
事实上,程思意根本不明白钟情这句话的意思。
他无法窥视钟情的大脑,自然也就无从知晓,钟情记忆里的那束郁金香,自母亲离开之后,已经凋敝了多久。
聚起的花瓣绽开,再一天天枯败,变成泛着金属般色泽的美丽绸缎。
直到某个清晨彻底从茎秆上凋落,坠进玄关那层久积的尘埃里。
钟情望回程思意的眼底。
他似乎再没有什么话要对对方说,只觉得记忆里那枝光秃秃的花杆上又将结出新的花。
一小朵纯白的花苞颤颤巍巍立着。
它大概不会是郁金香了。
钟情想,那应当更有可能是一朵斯特兰德的玫瑰。
两人起得太早,回去的路上,钟情和程思意挨在一起睡着了。
初春的太阳终于不再像冬季那样吝啬,回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