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钟情不解地跟着望过去,湛蓝天穹下,只有几片云彩轻飘飘地浮过。
他合上速写本,审视般认认真真去看程思意的侧脸。
程思意便在同一秒心有灵犀地回眸,多留恋似的,极速向钟情眼底下坠。
“那天你站在窗口,有风吹过来。”钟情忽而开口。
程思意等过片刻,见钟情不再继续,轻声问:“之后呢?”
“那些玉兰在树枝上晃。”
钟情又停下了。
他抬手拢了拢程思意长长了些的发丝,这才接着说:“有片花瓣被吹掉了。”
“掉在你的头发上。”
“很漂亮,像舞池里戴花冠的女伴。”
程思意太早明白钟情心底如何看待他。
是沉闷的男校里,暂且用以替代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们的奇怪角色。
他因而没有过分地为此失望,也不认为自己有多难受。
程思意知道一生漫长,自己还会遇到许多人。
钟情无非稍显特别,成为第一个让他进退失据又束手无策的幸运儿。
先前掠过的白鸽盘旋着再度经过,程思意的目光从钟情眼里收回,听不懂似的再度落向了窗外。
“只是一片花瓣罢了。”
程思意确实希望两人的关系重回正轨,否则他就该像课堂上那样,以鉴赏诗歌的方式对钟情的话逐字进行剖析。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矛盾地用指尖去触碰钟情攥在身侧的手。
温热指腹轻触手背,趁着热意尚未消散,程思意格外忸怩地等待起钟情的回应。
钟情读不懂程思意,烦躁地转过头,过了一阵才闷声说:“反正你就是在完成布莱尔先生交给你的任务。”
“只要把我变得像你们一样就好了,你就可以丢掉我这个累赘了。”
钟情的话不重,比起指责,更像是小朋友的抱怨。
但他切实地正在不高兴,甚至程思意难得主动朝他凑近,他也只是端坐着,欣赏表演似的,冷眼等待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出乎意料的,程思意将下巴搁在了钟情肩上。
他以格外温驯的姿态落进钟情怀里,引诱似的牵住了钟情克制紧绷的手。
“钟情是钟情就好,不用变得像我们一样。”
场馆里水声嘈杂,混着消毒液的气味,从全部感官包裹住钟情。
然而程思意的声音却携着缕朝露的香气倏然而至,铺天盖地,顷刻间席卷一切。
钟情心想,他大概是一只萌生了思想的傀儡。
哪怕拥有再多的自主意识,只要程思意勾勾手指,他就会失控地接受相悖的逻辑。
钟情此刻十七岁。
他天真地想到,也许到了七十岁,他还是会为程思意变成盲目追随的小狗。
时间临近傍晚,林嘉时结束了训练,从更衣室回到馆内。
钟情把速写本放进书包里,跟在程思意身后,从看台楼梯走了下去。
场馆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程思意没有披上外套的打算,细白脖颈从发尾延伸,流畅而优美地没入了领口。
钟情站在几级台阶后,居高临下地看去,程思意藏在衣领下的背沟就随着步伐,隐隐约约出现在布料的阴影下。
这样的画面实际更适合出现在一些爱情片里,与程思意清贵的气质并不相符,偏偏又确实诞生在他的身上。
钟情凝视着那片皮肤,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很快收敛回去,极力克制般咬住了嘴角。
三人原本计划去附近的餐厅吃饭,不巧程思意在等待林嘉时训练的时间里收到了公开演讲日的邮件。
这几乎是春季学期最重要的活动,向来只交由每个宿舍最为出色的高年级学生。
今年斯特兰德的候选人正是舍长与程思意。
钟情尚且不了解这类活动的意义,沉默着捕捉不远处两人的话音。
程思意和林嘉时的聊天内容其实没有任何钟情不该听的话题。
他们闲谈似的将斯特兰德与塔尔顿的要求进行对比,最后各自抱怨着,一同转向了身后的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