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与过道的嘈杂相对,程思意和林嘉时的身边像是天然地设有屏障。
钟情只觉得耳边一片寂静,除了两人的对话便再无其他。
按照钟情的设想,哪怕最糟糕的发展,也不过是程思意违背了不久前的承诺,再度与林嘉时交换胸花。
钟情把一切结局框定在是与否。未曾想到,程思意会珍重地将那朵山茶花藏进口袋。
花瓣在程思意手中层叠聚拢,团成尚未盛开的花苞,虚握着消失在钟情眼前。
钟情在心底将其比作惹人厌烦的魔术表演,毕竟演讲结束后,程思意必然会把那朵花重新拿出来。
钟情不是没有尝试过用善意去解读林嘉时。
然而最终,思维的守矩依旧无法压过本能的憎恶。
哪怕林嘉时仅与程思意对视一眼,钟情的厌恶也会控制不住地爆发。
它们在钟情心里疯狂滋长,扼杀天真与胆怯,同脚下那道影子一起,随辉映的灯火与月色,死死扒在了程思意肩上。
祷告始于林嘉时调整话筒的同一刻。
钟情冷眼望着,双手却虔诚地在膝间握紧了。
他发自真心地为对方祈祷。
祈祷林嘉时的发挥差强人意。
祈祷林嘉时足够优秀,却微妙地与今夜可能给出的offer失之交臂。
钟情希望,林嘉时被困死在望不见尽头的泳道里。
作为第一名演讲者,以及塔尔顿的代表,林嘉时用一句问候作为开场。
端正饱满的发音通过媒介,额外添上了几分更为沉稳的质感。
林嘉时的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得局促。
他从容而舒展地站在讲台后,自然地散发出浸润多年的温和。
钟情很难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旧违心地否定对方的优秀,甚至哪怕是斯特兰德的舍长,也未必拥有这样上下兼容的气质。
从第一段演讲开始,钟情便预见了祷告的结局。
林嘉时不可能被埋没,即便是在这所培养过无数名流的私校。
到访者们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欣赏,他们小声交流着,目光凝住讲台的位置,比台上的少年更为势在必得。
没有人会拒绝顶尖高校的邀请。何况从资料上看,林嘉时能有幸入学,靠的本就不是无法同他人相较的寻常家世。
“真可惜,他看起来似乎病了。”
钟情身边坐着开学时分配的室友,对方用调侃的语气嘟囔了一句,好在目光仍礼貌地直眺向演讲台。
“为什么这么说?”
难得收到钟情的回应,对方将惊讶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先是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瞪着钟情愣了几秒,而后才有板有眼地开始解答。
“看手臂。”他朝林嘉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可能受伤了。”
“如果是为了翻页,没必要把小臂整个搁到桌面上。”
“或许是习惯?”钟情引导着说道。
“还有手。他的手有些浮肿,这可不是好兆头。”
大抵是怕钟情觉得自己胡言乱语,对方稍后又补充道:“我之前在陶艺课上见过他,那时候这双手还很漂亮。”
“吃止痛药会导致浮肿吗?”
“不会直接导致吧。”对方思索了一阵,不太确定地继续:“但是过量服用会导致其他器官出问题,倒是有可能引起并发症。”
“选修课上看到的。”说罢,对方自满地挑了下眉。
在面对他人时,钟情总是漠然的。
因此,他没有为对方详细的解答表现出过度的感谢,只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重新将目光落回了林嘉时的手上。
林嘉时的右手恰好翻过一页,应当醒目的骨节此刻却显得粗苯,并未曲出折角,而是如身边的少年所说,轻微地浮肿着。
钟情往台下看,程思意正站在台阶的转角,优雅地握着身侧的讲稿。
与林嘉时的双手截然相反,程思意的五指贴着稿件,清晰地显出了清瘦优美的线条。
“这么谈论别人是不是不太好?”钟情朝身边的人暗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