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们逼迫钱冉和他约会,择了个良辰吉日给两人订了婚,订婚时,他色眯眯地瞧她,牵住她的手,她偏开头垂泪。
那夜她被灌醉,醒来发现纪年思光溜溜睡在她身旁,而自己已被他侵犯。
她崩溃、咆哮,掐着他的脖子要和他拼命。
纪年思薅着她的头发怒吼:“他能给你的我照样也能给你!我不嫌弃你肚子里有过他的种!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好好过日子!”
事后她拿着刀抵住脖子威胁父母去报警。
于即将落到眼前的富贵而言,女儿的痛苦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外公恨铁不成钢骂她不知好歹。
外婆哭着说:“闺女,那是你丈夫,你怎么能这么做呢?我们这都是为你好啊,我跟你爸穷了苦了一辈子,你不能走父母的老路啊。”
逃跑的希望彻底磨灭是在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肚子里有一个活生生、脏兮兮的孩子。
她捶打肚子、泡在冰冷的水里想扼杀这个萌芽般稚嫩的生命。
纪年思、外公、外婆三人齐刷刷跪在地上,求她留下孩子。
她抚着肚子,亦或者说在抠着肚子,苦涩扯出一抹麻木的笑,她怀了强奸犯的孩子,最亲的人在逼迫她,最爱的人无法予她援手。
一个人斗争这么久,无人懂她,无人尊重她。
逃不出去,疯不彻底。
她累了。
婚礼急匆匆举行,他们高兴着庆贺,苦尽甘来,熬出头啦!
他们的女儿攀上了个好人家!他们家今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墙里面,钱冉坐在床上,裹上了鲜红的嫁衣,心如死灰,趴伏在床头柜上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千言万语在“我结婚了,你保重”中结尾。
可惜她不知道尤千拾已经在赶来的火车上,也不知道尤千拾借遍亲朋好友东拼西凑攒够了娶她的彩礼。
墙外面,是热热闹闹迎接宾客的欢声笑语,说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白头偕老”的祝福语。
荒诞可笑。
一墙之隔宛若天堂地狱。
他们的天堂,葬送了一个女人的自由与人生。
他们给这个女人扣上了不可挣脱的枷锁,枷锁的名字是“孩子”。
是纪。
火盆里跳跃的火苗吞噬老照片,照片上钱冉在看着纪笑,那是他从未看到过的笑容。
火苗在泪水中模糊,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上,砸在手中的老照片上,泪水似乎变成了肮脏的粘液,他抬袖擦去,却擦花了她的脸。
纪跪在火盆前,一遍又一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刻在骨血那么多年的恨都成了一场笑话,融进灵魂,灼穿心脏,燎灼回忆。
他的存在原来是个笑话。
他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她一次次回忆毁掉她一生的经历,撕开她心口一道道伤疤,束缚住她的生命。
纪是她灵魂的囚笼,是她不幸的源泉,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对不起……”
他死死抠着地上的草,碎石划破白净的长指,他甚至不敢再叫她“妈”。
他只是道歉。
心脏像是被丢进榨汁机里硬生生绞碎。
他趴伏着,蜷缩在地,小时候是设想蜷缩在母亲怀里,现在是罪人祈求她的宽恕。
他终于知道了她死前的欲言又止是什么,他终于知道了这么多年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麻木中都包裹着什么。
他的性子娇纵傲慢,对大多事物的态度都是蔑视,纵使吵架从来不会低头认错,他会享受踩着别人脊背的感觉,他喜欢带着强势的命令。
可现在,他终于重重压下了自己坚挺的骨头,似要卑微到泥土里,低贱到尘埃里。
他曾痛恨约束她的婚姻,现在也痛恨约束她的孩子。
他久久趴伏着没有抬头,火盆里的照片早就化为一片灰烬,在他抬头时,风轻轻一吹,灰烬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