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一千里行(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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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0章 一千里行(六)

    鹿俞阙站起身来,在几百双眼睛寂静注视之下,一步一步走到司铁松身前。

    司铁松背起手,没有表情,一言不发,鹿俞阙抿着唇将他手腕绑住,勒紧,然后带到了林中年轻人面前。

    他立在白衣尸体前,已用剑尖挑开了这张假面,露出一张惨白的丶年轻的丶俊逸的脸。

    「这人我不认得。」他道,「司殿主可见过吗?」

    司铁松显然见过。

    他看着这张脸沉默良久,道:「这是盛玉色。」

    「盛玉色?」

    「嗯。弈剑南宗,盛雪枫的儿子。」司铁松道,「裴公子杀他之前,应当给他机会说句话的。」

    「是麽。司殿主意思,因为他是盛雪枫的儿子,我就不杀了吗?」

    「……」

    「恰因他是盛雪枫的儿子,那麽盛雪枫也脱不了干系。」年轻人抬眸,淡声道,「昆仑久居西边,大概并不怎麽认得我。没关系,后面咱们会熟悉的。」

    他没有带着鹿俞阙返程,而是就坐在原地,三刻钟之后,大月城的仙人台驰马过来了,加上一位文书也只五骑。

    几人看着这阵仗,只有领头的常检还勉强保持着正常的脸色。

    仙人台立成也没有多少年,西边确实是最难渗入的地方之一,辽阔苍茫,远离朝廷,驻守的常检确实只这麽势单力薄的一位。

    「将这二人收押起来。我已传信西陇仙人台,明日,最迟后日,他们会来人接走的。」

    常检这下真面色微白了:「这,这,非是属下不肯尽责,但……本领微末,方才七生。」

    「没关系,司殿主已是大宗师。他会护着自己和你的。」

    司铁松一言不发,如同默认。

    「走吧。」年轻人牵马过来,交给鹿俞阙,翻身而上。

    他对自己刚刚的战果似乎确实不太在意,交代之后便抛下这些人,带着她继续西驰。

    「你丶你……裴公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直到快进东泸城,鹿俞阙才忽然开口,怔怔道。

    「什麽?」

    「你究竟是谁啊?」

    ……

    ……

    「你真的是裴液啊?」

    七个字的调子抑扬顿挫,鹿俞阙凑在他身边,前看看后看看,一双明眸眨来眨去,像观瞧什麽稀世的珍宝。

    裴液停住筷子:「你到底吃不吃,面要坨了。」

    鹿俞阙低头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却还是黏在他身上:「你真的是裴液啊?」

    「是。」

    「我不信。」鹿俞阙道。

    东泸城里人来人往,街道热闹熙攘,面摊上食客稀稀拉拉,裴液和鹿俞阙坐在一张桌子上,裴液已吃空两碗了,鹿俞阙的碗还是半满。

    「不信就不是。」

    「那你是谁?」

    「你叫我张思彻也行。」

    「张思彻是谁啊?」

    「是我。」裴液剥了瓣蒜扔进碗里。

    鹿俞阙笑。

    她吞咽了两口面,又凑头过来,小心道:「那,那你真的会世上最快的剑吗?」

    「略会。」

    「那,那听说你的剑能从八丈之外取人首级,又还剑归鞘,复于原地,谁也看不清……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

    「为什麽?」鹿俞阙睁大着眼,「怎麽能做到那麽快?」

    「我吃完了,鹿姑娘。」

    「我也吃完——吃饱了。」鹿俞阙一激灵,拿起剑,「不耽误,现在走吗?」

    「你快些吃吧。」裴液笑道。

    鹿俞阙有些赧然,低下头将一碗面飞快地吃完,填上了饥饿的肚肠。

    裴液打开一张舆图:「今日还有一个下午,能跑一百来里,鹿姑娘你瞧,咱们夜里在这个镇上宿下,明日早些启程。如此三天,就能到庭州了。」

    「庭州?」

    「嗯。庭州谒天城。」裴液道,「其西三百里为天山,其北二百里为崦嵫山。受天山瑶池之盟的召集,西境诸派都正聚于此城。」

    「唔。」鹿俞阙怔了怔,「那岂不是有很多人。」

    「嗯。至少两陇之中,大多有名有姓的门派大概都已在这座城了。」裴液收起舆图,「昆仑和弈剑南宗一定也在。」

    「咱们,不应当避着些吗?」鹿俞阙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释剑无解经》,有些担忧,「如果昆仑晏日宫和弈剑南宗都有人来……那我想,一定很多人都想要这本武经吧。」

    「避着,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年轻人偏头瞧着她,鹿俞阙一时卡住。

    「鹿姑娘,你想做什麽呢?」他道。

    「……我想?」

    「嗯,你想。你将这本武经看得极重,一时一刻也不肯离身。」裴液道,「你若真害怕他们的追捕,早可用它换取安稳,又何必携着它一同逃难,惶惶不可终日?」

    「……」

    「如今仇人已死,你要带着它逃去哪里呢?」

    鹿俞阙低下头,无数难以言说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亲眼看着那道白衣被杀死,肢体被斩断,痛苦地死去,心里确实是痛快的……但她很快发现,其实并没有什麽情绪因此得到消解。

    愤怒没有,悲痛没有,迷惑没有,那种无力感也没有。

    刀子捅进去,即便拔出来丶折断丶踩上一万脚,留下来的血淋空洞也不会弥合。

    剑笃别苑永远地空空荡荡,父亲母亲,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她当然离不开这本武经。就好像握着剑笃别苑的最后一口气。

    「盖因只要你还带着它,剑笃别苑的那股精气神就还没有断。」裴液轻声道,「你总得将它公之于众才行,无数门派帮会都应令父所召而来,不向他们完成令父生前的承诺,怎麽能证明你是剑笃别苑的好女儿呢?」

    鹿俞阙怔怔瞧着他,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是……是这样……我不愿意跟着泸山走,就是因为丶因为他们不肯即刻公布。」

    「所以,咱们不止要去庭州,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要去庭州。」裴液道,「咱们就走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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