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一千里行(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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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正正,到谒天城里又怎麽样,我看看,谁敢来拦呢?」

    「……」鹿俞阙望着他,只觉一股热气从空冷的心肺里涌上颅顶,她含着泪,重重「嗯!」了一声。

    「走吧。」裴液笑笑,起身解开两匹马。

    鹿俞阙抹了抹泪接过,两人牵着往城门而行。披着斗篷的人偶跟在身后。

    「司铁松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但他们的影响力很大。」裴液道,「为取这本武经,伸下手来一搅,江湖就动荡起来。」

    「昆仑为什麽出手呢?他们已经那样厉害了。」

    「昆仑自己并不这样想。」裴液道,「他们久居西方,既难触及中原风云,又无天山之高位。如今西境大变,在他们看来正是洗牌之时。」

    「……」

    「不止他们,食武雪莲发芽以来,西境江湖上纷乱动荡,类似的人很多。」裴液道,「我叫他们鬣狗,游走流窜,伺机啃食,只不过昆仑确实是最大的一家。」

    「……他们什麽也没得到,倒死了很多人。」鹿俞阙垂眸。

    「死的也不是他们的人。泸山死了一小半,花伤楼覆灭了。剩下伤亡的都是小帮小派丶无辜行人。」

    「是。」鹿俞阙沉默一下,

    「弈剑南宗是恶狼。」裴液道,「他们一定知道一些事情,也有自己要达成的目标,要捕食的东西。为此戕害无辜也毫不在意。」

    「弈剑南宗,是名满天下的剑派。」鹿俞阙怔怔望着天边,「弟子数千,高手如云……我从没想过和这样的圣地大派……」

    「另有无数秃鹫丶毒蛇,倒下的尸体越多,这些东西就越多。」裴液继续道,「这就是现在的西境江湖。鹿姑娘,在贵派遭逢惨事之前,别的地方就已经发生无数血案了。」

    「多谢你救命之恩,裴少侠。」鹿俞阙忽然认真道。

    「我应做的。」

    「为什麽这麽说……裴少侠是为什麽来西陇呢?」

    「为了天山所称的西王母仙庭而来。但现在我想先把西境弄乾净。」裴液站起身来,「走吧,鹿姑娘。」

    「嗯。」

    一路少言,用了一个下午,两人如愿抵达了这座落于荒凉的小小镇子。

    镇上甚至没有客栈,两人也没寻人家投宿,买了些吃食,就在镇外的坡上生了堆篝火。

    西边的星夜高旷难言,又清澈无比,火光跳跃在两个人的身上和脸上。

    冷风吹得很大,但幸得两块大石的包拢,将其全挡在了外边。

    剑放在膝上,猫抱在怀里,鹿俞阙似乎精神好些了,又忍不住总是看他,裴液就装不知道,翻看着手中的信文。

    「你好厉害。」她忽然道。

    即便裴少侠绷着脸,也不能免于这样诚挚又突然的夸奖,只好转头笑笑:「鹿姑娘。」

    「你真的是裴液啊?」她小声道。

    「嗯。」

    「天啊……」她盯着男子,「你,你不在凫榜上好好待着,来这里做什麽?」

    鹿俞阙并没意识到这是句傻话,即便距他收起剑来已经过去了快一天,她依然以一种特别的惊异瞧着这位身旁的年轻人。

    「哦对。你已经不在凫榜上了。」她看着他,自我纠正道。

    裴液做了九个月的凫榜第一。

    其实在第七个月的时候他就晋入玄门了,但又过了两个月,凫榜才更新,所以又忝居一阵,多压了下面几位六十天。

    颜非卿是不受此辱的,第二天他就登上了玄门玉阶,但天姥丶鹿尾丶鹤杳杳没这魄力,在下面共同拱卫着裴大少侠的荣耀。

    对于大唐江湖来说,这个消息是震动的。

    裴液的姓名传扬天下,无论多陌生的两个字,挂了九个月后也就不再陌生了。不需要什麽推动和安排,各色小报丶茶楼说书丶客栈酒馆,人人都争相传颂着裴少侠的江湖事迹。

    裴少侠相关的一切也确实够硬,无论是原版直出,还是改编敷衍,每一节都够人们津津乐道。更难得的版本丰富,口味众多,无论你是想听森冷的「单剑八水,雨夜杀玄」,还是光明的「万众之前,一剑夺魁」,抑或缱绻的「裴液与太子殿下鹤杳杳崔照夜李缥青明绮天石簪雪姬九英和红珠天姥等之情缘」,总有合你心意之处。

    难免令人慨叹其人在神京的八个月究竟是以何等的密度渡过。

    西陇也被这阵强风席卷了过去。

    「凫榜倒不把人拴在柱子上。」裴液道。

    「为什麽你身上多了一只小鸟儿。」鹿俞阙道,「要是没有它,说不定我早就认出你了。」

    「你对我很熟悉吗?」

    「我——」她顿住,「我比较熟悉。」

    鹿俞阙绝对不会说,自己都看过哪些关于他的话本。

    纵然每一次描绘中都说,裴液有一柄青色的剑和一柄黄色的剑,带着一只可爱的黑猫,但她从没有把眼前之人同那个远在神京的形象连接起来。

    「你和我心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她道。

    「是吗?鹿姑娘想我是什麽样子?」

    「首先,我以为你头发是像那样扎起来的……这样,知道吗?」鹿俞阙两只手在头上比着,兴致勃勃地讲述,「然后脸,我以为你生得要更……更凶狠些……」

    她不停地讲着,从头到脚,裴液低头含笑翻着纸张,并不想打断她,这位女子情感充沛,来去很快,但这些天以来,她能露出这样笑容的时候显然不多。

    鹿俞阙笑了一会儿,自己停了下来。

    半晌,她忽然道:「那,那你岂不是才十九岁。」

    「是啊,怎麽?」

    她想了想:「我比你还大一岁呢。」

    「是麽,我以为你更年轻些。」裴液微讶。

    「嗯。我二十了……其实快二十一了。」

    「确实没瞧出来。」

    「我生得很年轻吗?」鹿俞阙缩腿而坐,下巴枕在手臂上。

    「也不全是,因为——没什麽。」

    「什麽?」鹿俞阙瞪大眼睛,「怎麽能这样,说一半的。」

    「因为我觉得你很爱哭,所以……」

    鹿俞阙怔,然后脸一点一点地涨红了。

    「我就是容易流泪,看话本也流,自己也控制不止的……你……」她咬牙。

    「嗯嗯,我没笑话你,鹿姑娘。」裴液连忙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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