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伊芙的异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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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这一点,罗恩在学徒时就明白了。

    特别是进展停滞时的焦灼感。

    它不像疼痛那样尖锐,更接近于一种持续低烧,让思维始终处于一种亢奋与消耗并存的状态。

    以至于白天不能彻底专注,夜晚不能彻底放松。

    塞德里克把这种状态叫做「研究者的宿命」。

    他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毕竟他曾经被这种状态驱使着走进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如今他带着这份经验站在黎明塔地下,面对着无数失败的样本。

    塞德里克伸手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准确扔进了角落里的废纸篓。

    「好吧。」他对希拉斯说:「我们继续重来。」

    希拉斯把新方向拟订了出来,没说什麽多馀的话。

    真正的难题不在材料,在校准。

    塞德里克在这个结论上盘桓了许久,才彻底确认。

    改良矿盐作为载体的路线,在最初几次实验里就展现出了令人振奋的可能性。

    这一点印证了罗恩的判断,让研究方向上悬而未决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而「承载」和「校准」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前者考验的是材料特性,后者考验的是术者对频率的感知精度——而这个精度要求高到了一种几乎让人窒息的程度。

    因为狂乱化频率的个体差异,远比塞德里克最初预想的更加细微。

    差之毫厘,则满盘皆输。

    最初的几十瓶样本,大多数都输在了这个「毫厘」之上。

    奈杰尔照例在角落里更新损失清单,笔尖落在纸面上时极为平稳,毕竟这件事与他本人完全无关。

    事实上,自从这个项目开始以来,观察记录里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意外事故档案。

    每一次他都用相同的格式记录:时间丶事故类型丶直接原因丶损失物品丶人员状态。

    塞德里克在感官认知学上的天分,在这个阶段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他设计出了一套情感提炼流程,其精巧程度让罗恩在旁注里写道:

    「这个人真可惜。」

    一个拥有这种天赋的研究者,在更好的条件下应当早就做出了更多的东西,却不是在夹缝里蹉跎二十年。

    两百一十七个样本,最终通过了基础检测的是三十二个。

    藉助从三具大公遗骸上采集的微量血液,以及来自乱血世界各氏族志愿者的活体样本,在体外环境中测试对冲效果的稳定性。

    这一轮测试更加残酷。

    三十二个样本里,最终只有七瓶样本展现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稳定对冲效果。,意志是到了,力量差了一个数量级。

    但七瓶,已经是「红弦」这两个字从纸面上变成现实的证明。

    塞德里克把那七瓶药剂排成一排,在实验台上站了很久。

    知道方向是对的,只是路还很长。

    希拉斯在他身旁站着:「虽然产量极低,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红钩效果是可以被推广和改进的,这个信息本身,就足以改变整个乱血世界格局。」

    塞德里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样本的瓶身。

    「格局,那是拉尔夫阁下考虑的事。」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收回手:

    「怎麽把对侯爵级的效果从『勉强』推到『稳定』。」

    这是他的一贯风格。

    结果到手之前,下一步永远比当前步骤更重要。

    ………………

    那场大战后,三位大公的遗骸在地下最深层待了相当长的时间。

    塞德里克每次来都会在三具槽前分别站上片刻,手里拿着检测仪,做一些例行活性数据记录。

    终于有一天,他结束了走廊巡视,在楼梯上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看那扇通往遗骸储藏室的门,开口道:

    「德莱文,我有个提案想请你帮我过一遍。」

    「是关于这三具?」

    「嗯。」

    提案是一份将近三十页的方案文件,图表占了约一半。

    塞德里克的技术文件向来如此——大量图表,精密数据,文字部份极度精炼。

    每句话都是结论或者推导步骤,不写任何背景铺垫和冗馀解释。

    这种风格毫不顾及阅读者的接受力,但对于罗恩来说,这恰恰是他喜欢的格式。

    他有能力自己补全背景,不需要别人嚼碎了喂给他。

    所以他把那份方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翻回去把图表部分重新看了一遍。

    三具遗骸单独来看各有残缺,却也能形成互补。

    大体方案是以最强的翼之大公费斯为主,另外两个稍弱的大公做辅助材料。

    卡萨诺失去的,正是费斯保留较好的;

    英格丽的神经网络,可以弥补费斯的精细控制接口。

    拼图逻辑是成立的,可要能拼在一起,首先要解决三块碎片互相抵触的问题。

    罗恩在回复里写道:

    【思路可行,但有三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三种不同个体的组织排异反应如何处理?

    第二,融合体的控制用什麽方案?

    不能再用影缚虫了,那东西上限就是侯爵级,大公级躯体它驾驭不了。

    第三,即使成功制造出来,这个融合体的实际战斗力能达到什麽水平?

    三具残缺遗骸的拼接品,未必比一具完整侯爵躯体更强。】

    【这三个问题里,第一个和第三个是技术问题,你在实验里会逐步得到答案。

    第二个涉及到控制核心,我会来解决。】

    塞德里克读到最后那一行,在心里把这个回复归类为了「比预期更理想的情况」。

    他本来做了两种准备:

    一是对方批准,但要求他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二是被直接否定,要他重新论证可行性。

    「我会来解决」是没有计划到的情况,也让他感慨这样的好领导简直闻所未闻。

    至于罗恩那边,他在监视公共伺服器情况的同时,开始尝试解决第二个问题。

    影缚虫的方案,在埃里克斯身上运行得相当稳定。

    那具侯爵级躯体,已经成了黄昏城最重要的战略武器之一。

    本来划定的使用权期限,在与心脏氏族加深合作的现在,阿尔卡迪默许其变为了无限期延期。

    至于埃里克斯本人是否欲哭无泪,倒是从来没有人去问过。

    但影缚虫的设计前提是附着于「影子」,通过影子层面的感知来学习和模拟躯体的运动规律。

    这个设计前提有一个上限,就是附着体的魔力密度。

    侯爵级的魔力密度,已经接近了影缚虫的感知处理极限。

    大公级的情况会更糟:三具遗骸即便是拼接融合后的残次品,其内部残馀的魔力密度依然在侯爵级以上。

    单只影缚虫放上去,轻则控制力大幅衰减,重则直接失效。

    这个问题摆在桌上的时候,罗恩想起了一个词:协同。

    影缚虫不是不可用,只是单只不够。

    单只做不到,多只协同呢?

    这让他想起前世一部漫画里的boss,那个叫后藤的家伙由六个寄生兽复合组成,分别操控四肢和核心区域。

    这个道理,也可以用到影缚虫身上。

    三只协同,各自负责不同的肢体区域和功能系统。

    每只的负载降低,处理精度就会提高,这是基础层。

    在此之上,还有他本人的精神连结,用于关键时刻的直接介入。

    在需要的时候,他可以直接「占据」融合体。

    以自身的意志驱动那具躯体,用他的手操控这件大杀器,还能让其战力进一步提升。

    罗恩这边解决了核心问题,塞德里克那边自然也很快完成了三者融合。

    培养槽里,多出了一具确实很难说好看的怪物。

    姿态有些奇特,因为一侧肩膀的骨骼增生程度和另一侧不对称。

    费斯残存的翼架在融合时重新生长出了翼膜,另一对翼只保留了两根粗壮的骨刺。

    体表鳞甲分布没有规律,光滑和粗糙的区域交错分布。

    希拉斯抬头看着这具融合体:「丑是真丑。」

    「能打就行。」塞德里克在他旁边,双手抱臂:

    「中位大公的战力,这已经是三具残缺遗骸能给出来的上限了。

    在关键时刻,足以改变战局。」

    「不完美,但够用了。」

    ………………

    心脏氏族祖地,议事大厅。

    十二把高背椅围成半弧,坐在其中的长老们大多上了年纪。

    以血族的标准衡量,至少也有上千岁。

    唯独主位上的那把椅子空着。

    阿尔卡迪还没有到,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在心脏氏族的传统中,大公迟到表示「今日之议,我尚未决断」。

    这让某些人看到了机会。

    「诸位。」

    率先开口的,是坐在左侧第三把椅子上的老侯爵。

    他的年纪在议事厅里排得上前三,身形却没有同龄血族常见的瘦削枯槁,反而魁梧得像一堵墙。

    「红钩外借至今,黄昏城那边却连半点归还的意思都没有。」

    他环视四周,猩红眼眸中只有不加掩饰的焦虑:

    「诸位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已经拖得太久了吗?」

    话音刚落,大厅里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附和声。

    坐在右侧的一位女侯爵轻叹一声:

    「红钩不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把家门钥匙交给了隔壁邻居。

    虽然邻居看起来还算可靠,但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这个比喻非常贴切,引来了更多的点头。

    老侯爵见状,声量又拔高了几分:

    「我说句不好听的……」

    他站起身来,声嘶力竭:「大公把我们的命根子借给了外人,换来了什麽?」

    「一些药剂?几个贸易优惠?一纸所谓的『合作协议』?」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氏族徽记前,伸手按在了徽记正中心。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与红钩完全吻合。

    凹槽空空如也。

    「看看这里,每一个走进这间大厅的心脏氏族成员,第一眼都会看到这个空洞。」

    「你们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麽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

    「他们在想我们的圣器,不在了。」

    「我们的根基,被借走了。」

    「我们的大公,把最重要的东西交到了外人手里。」

    「这种感觉……比失去十座城池还要伤士气。」

    大厅再次陷入沉默,有什麽无形之物正在空气中凝结丶下坠。

    就在这时,大厅尽头的门扉终于打开了。

    阿尔卡迪来到主位坐下,不疾不徐,一如既往。

    「你的演讲很精彩,我在走廊里就听到了。」

    老侯爵没有退让:「大公,这不是演讲,这是陈情。」

    「我知道。」

    阿尔卡迪点点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进去了。」

    「那……」

    「但你说完了,该我说了。」

    阿尔卡迪抬起手,制止了老侯爵还未出口的话。

    大厅里的气流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在场长老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这麽多年的服从刻在了骨头里,不是几句慷慨陈词就能覆盖的。

    「红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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