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彭城壁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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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一个木制食盒,「三号屋的那位,你多给半块饼。我偷偷藏的,别说出去。」

    审食其感激地看了老赵一眼:「多谢老人家。」

    「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吧。」老赵摆摆手,眼神里有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审食其提着食盒走到西营门口,女兵队长阿鸢检查了食物,用一根木棍在粥里搅了搅,才放他进去。

    审食其走到三号屋门口,把食物从门上的小窗递进去。那窗很小,一尺见方,装着木栅。

    「夫人,用饭了。」

    门开了条缝,吕雉伸出手接过食盒。她的手很稳,但审食其看见她手腕上那道擦伤已经红肿起来,边缘有些发黄,可能感染了。她的衣袖上沾着尘土,应该是打扫过屋子。

    「太公那边……」吕雉低声问。

    「关在北营,暂时无事。」审食其说,「您先顾好自己。我会想办法打听消息。」

    吕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自己也当心。」

    门关上了。审食其站在门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这个在历史上以冷酷着称的女人,此刻流露出的担忧却是真真实实的。

    送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营中点起火把,楚兵开始换岗。口令声在夜色中回荡,像某种神秘的咒语。

    审食其回到自己的棚屋,坐在草席上,就着冷水啃老赵偷偷塞给他的半块饼。饼很硬,但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掌心的碎屑都舔乾净。棚屋四面漏风,夜风吹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抱紧膝盖,试图保存一点体温。

    必须节约每一分体力,每一口食物。

    夜色渐深,营中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还有远处主营传来的隐约人声。审食其躺下,却毫无睡意。白天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但细节呢?吕雉被囚这两年半,到底经历了什麽?审食其是如何从杂役变成她信任的人?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史书不会记载这些。但他必须找到答案,因为现在他就是审食其,他就活在这个情境里。

    第二天,审食其去给吕雉送饭。吕雉站在门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外面披着审食其给她的那件外袍。在囚房的门口,两人站得很近。审食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尘土味,还有一丝血腥味——她手腕的伤可能恶化了。

    「您受伤了?」他问。

    「小伤,不碍事。」吕雉摆摆手,直奔主题小声说,「我昨天听到看守谈话,范增明日要来巡查囚营。」

    审食其心中一凛。范增,项羽的谋主,楚营的实际管理者。他来巡查,意味着什麽?

    「您的意思是?」

    「这是个机会,范增此人,重规矩,讲道理,不像项羽那般全凭喜怒。如果我们能见到他,或许能争取到一些待遇。」

    「比如?」

    「比如让太公搬来西营,或者至少改善关押条件。」吕雉说,「太公年纪大了,北营那种地方,他撑不了多久。我今日打听过了,北营的囚犯每日只有一餐,还是馊的。看守动不动就打人,上个月死了三个。」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审食其听出了下面的焦虑。她在担心刘太公,那个其实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丶只是因为婚姻而成为家人的老人。

    「可我们怎麽见到范增?他巡查时,我们肯定被看得更紧。」

    「所以需要你帮忙。」吕雉盯着他,目光灼灼,「明日范增来,一定会询问人犯状况。你是杂役,有机会接近。到时候,你要想办法让他注意到太公的情况。」

    「怎麽做到?」

    吕雉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审食其手里。布包还带着她的体温,有些温热。审食其打开,里面是一对玉耳环,玉质温润,雕着精细的花纹,即使在这样的光线下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这是我娘留下的,」吕雉的声音很轻,「还算值钱。你找机会贿赂看守北营的士兵,打听太公的详细状况——生了什麽病,需要什麽药,越详细越好。然后,在范增巡查时,装作无意间说出。」

    「如果被发现贿赂看守……」

    「所以你要小心。」吕雉说,「审食其,我现在能相信的人只有你。盈儿和元儿虽然逃出去了,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太公是刘季的父亲,如果他在楚营出事,刘季会愧疚一辈子。我能做的,就是尽力保住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审食其心上。这不是命令,不是交易,而是一个女人在绝境中的请求——她担心儿女,担心太公,担心所有她在乎的人,除了她自己。

    「我能。」审食其听见自己说,声音坚定,「我会想办法。」

    吕雉看着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她转身要走,审食其忽然想起什麽:「夫人,等等。」

    他从自己的包袱里找出那块油布,撕下一小条,又倒了点水在上面——水是白天打回来存在陶罐里的,已经凉了。然后从里衣上撕下一条乾净的布。

    「您手腕的伤,包扎一下吧,免得化脓。」他说着,用湿布条轻轻擦拭吕雉手腕上的伤口。

    吕雉静静站着,任他处理伤口。黑暗中,审食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白皙,那道伤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伤口边缘已经红肿,有黄色分泌物,确实感染了。

    审食其小心地清洗伤口,动作尽量轻柔。然后用自己的布条给她包扎好,打了个结。

    「我懂些草药,明日看看营里有没有蒲公英丶车前草之类,捣碎了敷上,能消炎。」他说。这是沈逸集作为现代人的常识,但在这个时代,算是难得的医疗知识。

    「你懂医术?」吕雉问,声音里有些惊讶。

    「略懂一点。」审食其含糊回答。其实是现代人的基本常识,清洁伤口防止感染。

    包扎完毕,吕雉收回手,摸了摸腕上的布条。布条粗糙,但包扎得整齐。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谢谢。」

    审食其离开这个房间,手中的玉耳环沉甸甸的,不仅是财物,更是一份沉重的信任。

    他开始思考明天的计划。

    贿赂看守,打听消息,在范增面前「无意」透露……每一步都充满风险。但正如吕雉所说,这是机会。如果他们能争取到范增的些许同情,或许真的能改善处境。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与吕雉建立真正信任的开始。

    夜深了,新的挑战也马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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