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忠义撬棍(1/2)
夜晚,城西江忠源居处。
江忠源独坐院中,面前的《孙子兵法》一页未翻。
他目光越过围墙,仿佛能看到那些战死城头的楚勇子弟,和因他兵败而风雨飘摇的新宁江家。
林启开出的条件在耳边回响。
那些话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忠君死节」的信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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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那他江忠源,这个道光举人丶朝廷擢升的知府,毕生功业与坚守岂不成了笑话?
楚勇弟兄的家眷怎麽办?新宁江氏一族,难道要从此背上「逆贼」的污名?
可若玉石俱焚,这些随他出生入死的乡亲子弟,就真的白死了。
这种撕裂的痛苦,远比肩上的伤口更摧折人。
他猛地合上书卷,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既是对门外守卫,也像是对自己命运的抗辩:「去告诉林启!江某乃朝廷巡抚,世受国恩!
我楚勇子弟,可以战死,绝不降贼!他若有胆,便来取我项上人头,成全我江家忠烈之名!」
左一军大营,林启听完守卫的回报,并不意外。
林启望着江忠源的方向,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却有着超越时代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挑战历史的惯性。
此时的天国,充斥的是「斩妖除魔」的狂热,何曾有过招抚清妖精英阶层的先例?
不,不是没有先例,而是我的眼界,必须看到他们看不到的先例。
「是的,没有先例。」林启心想,「所以我才必须创造这个先例。杀一个江忠源,清廷不过掉一滴血,转眼就能再造十个。但若能得到他,哪怕是让他心中的道统与忠义产生一丝裂痕,我便是在湘楚士人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疑问的种子,为满清殉节,是否就是唯一的忠义?若天国也能保境安民,士人是否另有选择?」
这步棋险到极致,因为它直接触犯了天国「清妖尽灭」的权威,更违背了多数老兄弟的朴素仇恨。
但他必须下。
这不仅是为得一员良将,更是为那场尚未到来的丶决定天国命运的体系之战,提前布局。
他要争夺的,是下一个时代的人心与规则。
「果然如此。」他对身旁的张文道,「江忠源若一口答应,反倒假了。他越是激烈,说明内心挣扎越狠,心里那杆秤就摆得越难。一头是君恩名节,一头是子弟乡亲,够他煎熬的。」
「况且,清妖援兵动向已明,向荣部前锋离宁乡不足百里。城内防务千头万绪,西殿那边也需协调————这江忠源,容后再议。」
林启着重的还是迫在眉睫的军务。
林启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长沙位置上:「眼下第一要务守住长沙。但江忠源和几千楚勇俘虏,本身就是防务」的一部分。杀,简单,但首级挂出去那一刻,就是告诉所有湖南团练,他们与我们只有不死不休一条路。放,不可能。白养着,耗费粮草,还是隐患。」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所以,不是我想不想招降他,而是现实逼我们必须为这几千人,找一条对咱们最有利的出路。这条出路,最好是能化敌为辅,哪怕是一丁点。」
「军帅,此人如此顽固,又已被杨秀清瞩目,何必冒险?」张文不解。
林启目光投向壁上粗略的舆图,声音低沉却清晰:「张文,你看的是一员悍将。我看的,是堵在我们和天下汉人英杰之间的一堵高墙。江忠源不是一个人,他是道光举人,是楚勇统帅,是清廷树立的忠烈」标杆。」
「拿下他,就等于向天下证明,我太平天国并非只会毁庙焚书的流寇,我们有气度容纳真正的英才,有办法解决他们最深的顾虑—家族丶名节丶袍泽。」
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这比攻下十座长沙城更有用。洪天王要的是天下跪拜上帝,东王要的是权倾朝野,而我————要的是撬动这千年不变的死局。江忠源,就是第一根撬棍。」
张文忧心忡忡:「军帅,招降江忠源,天国内恐怕会有人骂我们联妖」。」
林启淡淡道:「联妖?清妖被俘后归顺的也有不少。我们招降江忠源,不是联妖,是化妖为人。当然,这话你知我知。对上,我们要说这是天父威权,感化妖头」;对下,要说这是「瓦解湘楚团练,保我兄弟少流血」。」
林启目光沉静:「张文,你只看到了他清妖这个身份。我却看到了他楚勇之主的身份。你可知,湖南练勇,学的便是江忠源的路子?我们今日打败的,不只是一支兵,更是一种即将成势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无比清晰:「天国与清妖之战,迟早会从城池攻守,变为两种规矩的较量。他们的规矩是君君臣臣」,我们的规矩是关父天兄」。但在这湖湘之地,还有第三种规矩,叫守望桑梓」。江忠源之所以能战,是因为他的楚勇信这套规矩。我要招降他,就是要试一试,能否把这套规矩为我所用,从清妖的壳子里,整个剥出来。」
张文仍面有忧色:「可军帅,这般厚待,只怕营中老兄弟们不解,上头也————」
林启抬手打断:「所以这事要做得聪明。对弟兄们,不说招降」,说分而治之,以湘制湘」。楚勇熟悉湘军战法,是现成的活情报。江忠源本人,就是一本写满清廷在湖湘官绅脉络的活书册。关着不用,是死物;用起来,才是利器。」
他压低声音,话锋指向更深处:「张文,你我看得到眼前的向荣丶和春,但真正能要天国命的,是湖南遍地还在观望的江忠源们」。他们有钱丶有粮丶能拉起无数支楚勇」。我们若一味只有刀兵,他们便会铁了心跟清廷走。」
「我们在长沙,不只是守一座城,更是在下一盘大棋。对江忠源,我要的未必是他立刻倒戈,哪怕能让他沉默丶让他犹豫丶让外界士绅觉得长毛」并非一味嗜杀,便是拆了清廷一堵墙。这步棋,险,但不得不走。」
「可天王与东王那边?」张文忧虑更深。
林启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所以这事不能蛮干。招降的名义,不能是林启」,必须是天父天兄的感召」与天国将士的功勋」。具体的黑脸,得请人来唱。」
「军帅的意思是?」
「你即刻替我办两件事。」林启沉吟道,「第一,以我的名义,修书一封,火速送往衡阳翼王殿下处。内容要详尽,说明招抚江忠源对瓦解湘楚民团丶争取士心的巨大好处,并强调此人及其部众暂由我部严加看管,犹如羁,绝无坐大风险。翼王见识超卓,或能理解其中之利。此信是请示,更是备案。」
「第二,以左一军公函的正式形式,但不是给天王和东王,而是呈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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