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超现实主义随着时间和资本的腐蚀变得软弱,失去了它曾经的政治意义,但它在路易斯。布努埃尔心中从来没变,他依然年轻,仍旧在马德里大学和达利一同构思着他们未来的艺术,用母亲资助的钱创造了他们的
第一部电影,并拿着石头躲在幕后随时准备对抗议和尖叫的观众来一场“超现实主义反击”。
他心中的世界依旧是荒野、是毁灭、是无政府主义、是被炸毁的卢浮宫和白宫,是地狱回望现实的人形空心树,是博斯的《人间乐园》。
他在自我毁灭中得到了快乐,而你同样为此感到快乐。终于,你气喘吁吁地倒在杂草堆的沙发上,抬起头看一眼只剩下几个支撑梁的建筑物,和路易斯。布努埃尔相视一笑。他还是那个垂老濒死的老人,但你分明看到的是个年轻人,他只是个和你一样的大学生而已!
“走!亲爱的卡洛斯,我们看电影,看我的最后一部电影。”他拉着你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向他的房间,声音飘忽不定,一会像年轻人,一会儿又像随时快要断气似的,你和他就像两个假期拿着零花钱出来逛街的学生一样,兴致勃勃地走进独属于你们的电影院。
“卡洛斯,我多希望我还能拍摄更多更多的电影。你爱我的电影,但爱是有尽头的,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
“但你的电影将是永恒的,路易斯。”
第6章 《朦胧的欲望》
你和他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雪花闪烁后你和他看起了那个喜怒无常的双面女人宫缇达和老色鬼玛德奥的故事《朦胧的欲望》。
衰老的中产阶级官员玛德奥对年轻美丽的女仆宫缇达起了色心,他一次次企图以自己的权力与财富征服宫缇达,而宫缇达却用两副忽冷忽热的面孔一次次避开玛德奥的求爱并敲诈玛德奥的钱财。
本是欲念上头的玛德奥没有和宫缇达做过一次爱,而宫缇达却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做爱,羞辱嘲讽他。失去耐心的玛德奥往追着他想和他道歉的宫缇达脑袋上泼了一桶水。而宫缇达也在结尾泼了玛德奥一桶冷水。
于是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抗拒与追逐,欲望因不满足而永不停歇。你在荧幕上看到一次次恐怖袭击,爆炸,恐慌,广播里的批判,最后变成轻描淡写的娱乐,不,不,这部电影讲述的不是爱欲,而是充满着恐慌和讽刺的绝对的毁灭。你想起在看到路易斯发布的广告之前,被你丢进垃圾箱的那几页不敢去看的新闻。死亡、枪击、爆炸、恐怖袭击。一切又回到了开头。你为什么忽略它?为什么不敢去看?因为你畏惧,还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用死者的记忆夸夸其谈?
宫缇达爱玛德奥吗?她一次次诉说爱,又一次次拒绝性,她对立的两幅面孔,两个演员,两个人生,并不是为爱存在的,而是为了生存而存在的,并不存在两个人,你的视线从来没捕捉到两个人同时存在,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路易斯。布努埃尔。
你以为这次会有枪击,当然,有枪击,但被杀死的并不是你,也不是路易斯。子弹并没有发射,路易斯把玩着手里最后一颗子弹,把它塞进弹膛。
那是对你的怜悯。路易斯。布努埃尔在等待着。
“继续写吧,把我的最后一个盒子拿走。写吧,但我告诉你,卡洛斯,就像我当初说的那样,这剧本永远不会完成,永远不会上映。你得和时间赛跑了。你能让死去的人离开这被碎玻璃围住的修道院回到现实吗?或者说,这一切都有必要吗?选择权在你,因为你是玛德奥,是费利佩蒙特罗,是卡洛斯。富恩特斯,你掌控文字的权力,你来创造记忆。”
路易斯。布努埃尔把一个盒子递到你的手上,转过头看着你,那一瞬间他衰老的蒙着一层白翳的双眼千变万化,那并不是一个人的眼睛,甚至称不上是人